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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帧老照片 百年旧莞事

2017-05-17 11:18


2016年3月8日,我们在作古村落研究时偶然拍摄到一张老照片。这张照片人物大致清晰可辨。因拍摄时间太久,相纸已经出现剥落的现象。照片粘贴在一张泛黄的纸上,虽然纸已被虫所蛀,但字迹仍然清晰可辨。为了更好地保护这张珍贵的照片,谢氏后人将照片和题字的纸张一并贴在红纸上。

   
“徐品三公祖以平反莞中冤狱为大府所称,于已酉(1909)十月来摄吾莞。莞局嚣奴为之爬梳解决,通详大府,事遂息。绅士德之于其去也,公饯之于明伦堂,因请拍照以纪念去思。时庚戌(1910)九月七日,户部主事陈嘉谟谨记。”这段文字是照片右侧题字,题字人为“户部主事陈嘉谟”,拍照的原因是徐品三“平反莞中冤狱”深得民心,在其即将离开东莞之即,东莞众乡绅在明伦堂为其饯行。但“莞中冤狱”是何事?徐品三是何人物?

   
“右合照共十七人。中左为品三公祖、左为黎子俊观察、又左为张怡生司马、又左为陈子砺学使,右为尹銮坡广文、又右则嘉谟也、又右为徐莞珊大令。立其后者:中左为张吉曙大令、又左为谢冠千礼部、又左为邓莳霞大令、又左为麦雪铭法部、又左为陈让甫工部,中右为黄芗池大令、又右为钟雪村广文、又右为陈芝冈大令、又右为叶子琼大令、又右为张萃卿司马。嘉谟又记。”这段文字在照片之左侧,详细记录了照片中十七人的位置、姓名、官职。我们比较熟悉的主要是南社人谢冠千、凤涌人陈子砺,皆为清末进士。那么,照片中其他人都是什么人物?他们的一生有何成就?他们在“莞中冤狱”事件中又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这张照片已经看到一年多了,但总是没有时间去深究细析。近日天雨,偶得闲暇,反复玩味,遂有解读这张拍摄于东莞学宫内明伦堂的1910年的老照片的想法。但从何入手?我们从题字可知,照片中的人物皆有职务,或提学使、或观察、或司马、或户部主事、或法部主事、或工部主事、或大令(知县)、或广文(学正、教谕、训导),那么可以推测这些人物在科举考试中必然考取过功名,或进士,或举人,或贡生等,于是,开始查阅民国陈伯陶编《东莞县志》。

   
当然,我们要查的第一个人是照片中第一排居中者——徐品三,他绝对是照片中的主角。从“于已酉(1909)十月来摄吾莞”,大致可以推测徐品三曾任东莞知县。果然,《东莞县志·卷四十二》:“徐庆元,字品三,直隶人,监生。宣统元年(1909)七月任东莞知县。”徐庆元于宣统二年(1910)六月离任东莞,其任职东莞知县时间仅11个月。

   
那么,徐庆元任职期间的评价如何?据《清实录宣统朝政纪》记载:“又谕,袁树勋奏,考察属员。分别举劾一摺。……署东莞县知县试用知县徐庆元、长乐县知县调补新会县知县王景沂、署镇平县知县试用知县张延庆,既据该署督胪陈政绩。均著传旨嘉奖。前署东莞县知县补用知县李祖湘……验案草率,居心欺诈,历官所至,民有怨声。……十二月癸卯(二十八日)(1910年2月7日)”这段文字充分肯定东莞知县试用知县徐庆元在任期间的政绩,并传旨嘉奖,反观其上任知县李祖湘,于宣统元年六月任职一个月,竟然因其“验案草率,居心欺诈,历官所至,民有怨声”被上奏朝廷。如此对比,莞邑乡绅设饯送行知县徐庆元更能被人所理解,他在东莞短短的11个月,竟然能“以平反莞中冤狱为大府所称”,可见他是一名能吏,并获得突出政绩。

   
徐庆元是直隶(今河北)人,他因何千里迢迢到广东任职?原来清代实行严格的回避制,康熙四十二年(1703),朝廷在规定凡出任地方官员必须回避本省的基础上,进一步规定外任官在籍(原籍或寄籍)500里内者(包括邻省),均须回避。所以清代地方官特别是知县的任期都特别短。东莞嘉庆以后任知县的86人次中,任期不到1年的34人次,1年至2年的32人次,2年至3年的11人次,3年以内的占总数的91%。徐庆元就是属于异地为官任职不足1年的知县。

   

随着第一个人物身份的落实,我们信心大增,开始寻找第二人——照片题字者户部主事陈嘉谟(第一排左二)。《东莞县志·卷四十七》记载:“陈嘉谟,号石樵,壬戌(1864)恩科举人,并补行。光绪二年(1876)丙子恩科进士,户部主事。”

   
陈嘉谟是东莞虎门南面人。光绪二年考取进士,授户部主事。后以父母年高辞官,与吴道镕、石炳枢设教于羊城学宫,从学者数百,成才甚众。后受聘宝安书院任教九年,为莞邑育才不遗余力。曾主管东莞明伦堂沙田经理局,无分毫染指。热心公益,倡办虎门团练、太平育婴堂、溥善堂。光绪三十二年(1906)任东莞劝学所总董,筹办学校百余所,开新学之盛。

   
据《东莞县志·卷十七》记载:“东莞县劝学所,在城内西门正街。光绪三十一(1905)年,广东全省学务处通饬各县开办学务公所,由邑令沈麟书咨请邑绅尹庆举为所长,提拨明伦堂沙田局公款组织成立。光绪三十二年,奉学部通饬改设劝学所,由邑令赵梦奇咨请邑绅陈嘉谟为总董。”

   
除了查阅到上述有关陈嘉谟的资料外,我们还了解到同为虎门人的蒋理祥与陈嘉谟相交甚好,造福乡梓。蒋理祥为抗日名将蒋光鼐的祖父,咸丰三年(1853)会试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他却绝意官场仕进,致力乡间教育人才。同治三年(1864)特授翰林院编修。当道聘为龙溪书院山长。同治十二年(1873),会同陈嘉谟、王维瀚、陈其琛、王清华、邓尔恭、陈兆元、方启华等当地名士上书虎门提督翟国彦在太平集西(今解放路旧草织厂一带)创办虎门育婴堂、溥善堂。行善积德,救饥济馑,掩棺埋骸,收养弃婴,施医赠药,为当地知名善长仁翁。蒋理祥二十四岁时为粤商潘仕成聘教其子,后助潘仕成编校《海山仙馆丛书》近二十年之久。潘获罪遭官府查抄,蒋理祥设力营救获免,潘仕成以万顷沙屯田廿余顷酬恩,蒋不私受,转与明伦堂为莞邑公产。

   
据《东莞县志·卷十九》记载:“溥善堂,在太平墟诚信横街。光绪元年,邑人陈其琛、陈嘉谟、李名瑚、王清华、陈兆元等倡办,宣讲拾字、恤嫠、放生、赠医、赠药、施棺、掩骼诸善举,立案创建。”

   

我们寻找的第三人为黎子俊(第一排右三),因为古人对他人多称字或号,所以在查找资料时必须特别留意细节。据《东莞县志·卷四十七》记载:“黎嘉兰,攀镠子,字子俊,已酉科举人,顺天中式署湖北安襄郧荆道。宣统已酉,重燕赏三品卿衔。”与黎子俊同时中举的还有其兄黎子超简介:“黎嘉骐,攀镠子,字子超,已酉科举人,顺天中式署福建兴化府知府,有传。”又查到黎子俊父亲黎攀镠科举资料:“黎攀镠,原名攀銮,字伯慈,号半樵,戊寅恩科举人。道光三年(1823)癸未科进士,林召棠榜。江南河库道,有传。”

   
黎攀镠(1791-1864),字伯慈、号半樵,广东东莞潢涌人。在清朝道光三年中进士,从户部云南司主事,官至江南河库道。后任湖广道御史之职,立即参奏那些被革职的贪官污吏改名换姓后、官复原职的情况。他升为礼部给事中,向道光皇帝上疏十章,提出筹备京仓、劝设义仓、排浚漕河、革除蠹役、遣散闲懒旗兵、整顿捕务、严缉盗匪等建议。更难得的是,早在林则徐到虎门禁烟之前,他已提出了严禁鸦片的主张,是禁烟的先驱。他迁任福建兴泉兵备时,加强治安管理,上任不久,当地盗贼屏迹。他著有《鹭门集》《诒荫堂奏议》,并捐款编刻《厦门志》,是今天研究厦门的主要资料。今有《黎攀镠集》出版。

   
黎攀镠长子嘉骐,字子超,官刑部主事。道光巳酉领顺天乡荐为福建候补同知。尝率兵勘定土匪,历署兴化府知府,厦门海防分府,政尚宽厚,人咸讴思。丁艰归,整顿乡局。清介自持。年七十四,终于家。子凤仪,字乐韶,光绪乙亥顺天举人。

   
黎攀镠次子嘉兰,字子俊,授例户部主事,道光廿九年(1849),与兄嘉骐同领顺天乡荐,出为陕西候补知府,改湖北道署、安襄荆郧兵备道。宣统元年(1909)重燕鹿鸣,赏三品卿衔。黎攀镠三子嘉崧,字子谔,直隶州知州。嘉兰子廷英,光绪八年(1882年)举人。嘉崧长子廷辅,冮西候补知府;次子廷扬,户部郎中。

   
中堂镇潢涌现存有京卿黎家公庙,始建于清道光年间,为黎嘉兰家庙。大门原有 “鹿鸣重宴,殿选同科”楹联。黎嘉兰九十寿辰自攥楹联为:“一品封典,二品顶戴,三品卿衍,恩沐四朝,指日同堂五代;六旬出山,七旬分巡,八旬致仕,寿将九秩,愿天假我十年。”

   
荣禄黎公家庙,始建于清光渚年间,为黎嘉崧家庙。黎嘉崧亦名家崧,黎攀谬第四子,人称黎老四,曾主掌东莞明伦堂财产多年。后黎嘉崧再得赐封从一品的“荣禄大夫”衔,建此荣禄家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