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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码“畲”之谜(下)

2016-11-29 16:06

历史文献对于畲族人的描写与描写其他“蛮獠”一样,都说他们“男女椎髻,跣足,衣尚青、蓝色。男子短衫,不巾不帽;妇女高髻垂缨,头戴竹冠蒙布,饰理路状”。

   

何谓“椎髻”?就是把辫发盘成一撮椎形高髻,一头较大或成球形的棒槌形。何谓“凉笠”?即类似客家凉帽的一种帽子,只是笠沿还要饰以五彩布条,而非客家的黑布或黑纱。

    

从今天的生活习惯和装扮来分析,男子“椎髻”已近绝迹,但东莞乡村的女性,尤其是年长者仍然广泛存在着挽发髻的现象,并且一生绑扎红头绳,富有特色。同时,乡村百姓还保留着戴凉帽的习俗,南社村民亦是如此。

    

说罢畲族服饰,再谈一下畲族美食——老鼠干。把面目可憎的老鼠制成美味佳肴,在中原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其渊源亦来自古代岭南“蛮獠”。

     

岭南“獠民”是岭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土著村民。现代老鼠干的产地仍旧是东莞和岭南其他地区。每至秋季,岭南人所谓“秋风起,食腊味”时,东莞人总会晒腊味,既有腊肠、腊肉,亦有腊鸭、腊鱼,又有腊老鼠,还有老鼠煲。

    

由此推想,东莞制作和食用老鼠干的方法,应是从“蛮獠”即包括畲族先民在内的古代闽粤赣边的少数民族那儿学来的或者继承下来的。

     

当然,现代东莞人的老鼠干是精心制作的美食,包含着丰富的烹饪学、营养学、药用食物学的知识。目前,东莞水乡片如中堂镇、麻涌镇、洪梅镇、望牛墩镇等农贸市场上依然有老鼠干的交易。老鼠干的制作原料并非其本地老鼠,主要是源自山中的竹鼠。

     

2013年3月初,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行走南社时,两位南社本村的保安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们曾经抓老鼠制作老鼠干的全过程,故而有理由相信,南社村晒老鼠干的习俗亦是从畲族人那里学习或传承而来的。

     

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发现“南畲”的背后的确潜藏着一个民族的隐秘史,因为民族、历史、政治、文化等原因,东莞的畲族人选择了默默无闻。在历代《东莞县志》中竟然一字无存,唯一的“南畲”村名,至清代康熙年间还被改为“南社”。

    

“(谢氏)始祖定居之前,已有戚、席、麦、陈、王、钟诸姓集居,零星分散,各处一方。”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坚信,南社立村之时,已有多个姓氏(包括钟姓)来到南畲定居,并将村子命名为“南畲”,而村头前一大片湿地亦命名“南畬塱”。

    

自1275年始祖谢尚仁定居之后,谢姓逐渐成为村中大族。历经数百年的发展,其他姓氏逐渐衰落,原来戚、席、麦、陈、王、钟等或已改姓,或已外迁,甚至绝户。如今,南社村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为谢氏族人。

     

当然,现在的南社谢氏并非畲族后裔,而当年曾经居住的钟姓则极有可能为畲族人。因为清代南社谢氏已成村中大族,可以主导村中事务,故不愿以“畲”为村名,谢姓人要洗去“畬民”的印迹,故而更名“南社”。

    

2013年4月27日,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专程来到潮州市考察畲族古村落,经《九月》诗刊主编黄昏先生介绍,获悉潮安县文祠镇李工坑村正在建造畲族民俗文化博物馆,遂驱车前往,因为没有向导,故一路沿着凤凰山标志向文祠镇前进。山路弯弯,古老而质朴的村庄分散坐落在青山绿树间,间或闪过的菜畦、稻田,令人惊喜不已,窗外一派世外田园风光。


最终,在深山丛林中找到李工坑村。小村坐落在半山腰,数十户人家的灰瓦白墙的小房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宛若一片从天而降的云彩。竹林遮掩着村口,蜿蜒而简陋的石阶直达村中,泥砖房随处可见。村民十分纯朴和热情,循着村民的指点,来到后山寻找村委干部,恰巧遇到晒茶叶的村民说村委干部雷楚生正巧在家。

     

雷楚生介绍:“畲族,我国少数民族之一,自称‘山哈’,古称‘人’或‘畬民’。‘ ’为刀耕火种之意。‘山哈’即居住在山里的客人。主要分布在福建、广东、浙江、江西、安徽五省的山区,人口约六十多万,长期和汉族人民杂居。

     

广东的畲族约有二千多人,大部分居住于潮州、丰顺两地境内的凤凰山区。潮州的主要分布在凤凰的石古坪,凤南的山犁、碗窑,文祠的李工坑、共同竹洋,归湖的岭湖,意溪的雷厝山和饶平饶洋的蓝屋村,分蓝、雷二姓。

     

根据福建、浙江等地畲族族谱及长篇历史小说《高皇歌》的记载,他们都认为凤凰山就是畲族的发祥地。”

     

这些资料使人们对畲族有了一个更加深入和比较全面的了解,再次肯定畲族主要有“盘、蓝、雷、钟”四个姓氏,同时确定广东畲族人居住的集中地在潮州、梅州丰顺两地,也进一步明确畲族人一直过着与汉族杂居的生活。这也使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愈加肯定,畲族人曾经在广东多地,包括东莞普遍存在的史实。

     

从展览馆的图片中,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看到畲族人的民族服饰。男人多带蓝色头巾,着对襟上衣,以红巾束腰,着宽脚长裤。而女人多着右衽大滚边绣花装,深蓝为主,腰扎绣花围裙。最有特色的要数发髻——凤凰饰,粗大黝黑的辫子上密密地缠着红线,一直至头顶,再盘旋成细小的辫子如盘子状倒扣在头上,辅以两根红线与颌下固定,也有人直接将缠了红线的大辫子盘在头上。

      

雷楚生介绍,李工坑村的经济作物主要是茶叶。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在雷楚生的家门口就遇到晒茶叶的村民,也在雷楚生的家里看到了他家自产的茶叶。品尝主人所泡的茶,口感苦中带甘;茶汤金黄,微香沁人,难怪畲族人赠其一个极有诗意的名字——黄枝香。雷楚生又郑重推介畲族重大民族节日——招兵节。

     

招兵节是粤东畲族特有的传统节日,是缅怀先祖盘瓠禳灾祈福,招来“神兵”,保村寨安宁,保人寿年丰的一种民间宗教礼仪法事和民俗文化活动。

     

招兵是道教礼仪,源于畲族神话传说。当年,盘瓠为高辛帝平定番乱,渡海遇险之际,幸得六丁六甲神兵相助,获胜而有功于国,被赐为驸马王,同三公主成婚,而繁衍出盘、蓝、雷、钟四姓畲族裔孙。因此,畲族为缅怀祖先,学法“招兵”“扶弟子,招围神兵镇家门”。

      

招兵节极富畲族的民族特色,且历史悠久,突显了与传说中的图腾崇拜、民族先祖源流一脉相承,但又超越了图腾崇拜、祖先崇拜的初级阶段,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宗教观念。

      

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当天除了参观畲族展览馆之外,还考察了李工坑村的雷氏宗祠、村落中的街巷民居,还有山上的果园,与养蜂人进行交谈……匆匆走访,感受良多,纯朴的民风、热情的村民、丰富的物产、宁静的心灵、恬淡的生活,恍若一个尘封千年的世外桃源。留恋其中,不愿归来,相约来年再访。

      

从潮州归来,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对畲族人有了一个新了解,也更加深信东莞至今仍会有畲族人的存在,仍然执著地寻找。

       

东莞与惠州交界处的山区有个茅村,附近还有一座茅水库。2013年8月10日,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专程来到清溪镇茅村,这个村子是移民村,原址已沉没于现在的茅水库中。1958年,清溪公社兴修水库时茅村全部村民搬迁到现在的居住地。

        

茅村有一座谭仙庙,庙内正堂中间供奉着谭公爷、老师公,左侧供奉着盘古、玉皇、药皇师,右侧供奉着盘古婆、观音菩萨。庙祝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婆婆,姓蓝,照料这座庙已经有二三十年了。

      

从蓝婆婆的言谈话语得知,茅村民多姓蓝,一直生活在这里,并不知道村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畲族,只说自己是汉族。从对话中,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还是了解到一些信息,比如蓝这个姓氏,一般为瑶族或畲族所有。村民们多信奉盘古,并且临近清溪的惠州有一座很大的盘古寺,每年庙会莞惠交界百姓有数万人前来参拜、上香、祈祷、还愿等,盛况空前。

       

古村落田野调查之旅推断,此盘古是否瑶族、畲族的先祖盘瓠?据载,盘古的神话,在我国南方少数民族间也广泛流传。苗族、瑶族向来崇奉盘古,把盘古看作自己的祖先,“盘古”或为“盘瓠”之误。

       

由此可知,瑶族、畲族、苗族等少数民族所供奉的祖先为盘古,那么东莞与惠州交界之地的盘古庙,当为其祖庙,而周围地区的本土百姓应多为其子民,可以初步推测曾经有瑶人、畲族人在此生活。再从茶山镇南畲村之“畲”,与清溪镇茅村之“”,可以推断东莞曾经有畲族人生活,经历数百年的民族融合,已经与汉族融为一体,难以区别,这个群体已分不清自己的民族渊源了。

     


来源:《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