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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袁振鸣先生生平事迹之一

2016-11-02 08:48

      袁振鸣,字年生,号“五一田夫”。1935年出生于东莞茶山农村。七岁丧父,赖母存孤,世业农,小学生。好养蜂,参道教,有“罗浮养蜂道人”章句。勤自学,靠请教,以诗书为乐趣,节衣缩食,藏书万卷,尽文史之类。平生好游,乐得安稳,国内外旅游殆遍。曾参加有关诗词及文史编写,均颇有奖掖,亦沾沾自喜也。

     

被采访人:玉树(笔名)


      80年代初期,我已经认识袁振鸣老师。茶山旅港乡亲卫耀文是原惠州惠来书局的老板,同时也是我的长辈。有一天卫耀文先生忽然对我说:“你要多学点文化知识,特别是古诗词,因为古诗词能陶冶人的情操和性情。我想介绍袁振鸣给你认识。”

      

      袁振鸣先生在茶山卫屋开了一间名叫“小简斋”的小卖部。那一年,正值蝉鸣荔熟之时,袁先生在小简斋又设“红云宴”。卫耀文先生领着我来到小简斋,认识了袁振鸣先生。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那一年我只有十七八岁。我走进小简斋,只见厅内已是高朋满座,陈雪轩先生也在,于是向各位前辈一一问好。

      

      坐定之后,我悄悄打量着整个厅,正前方挂着一幅仿制的《飞鸣宿食四雁图》,原画作者是宋末元初浙江杭州径山僧,自号寒拾里人,以寒山、拾得自况,与同代文豪赵子昂等均有交往,时相唱和。两边“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的对联是广东省书法协会原常务副主席王楚才书写,此联出自于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其意境与《飞鸣宿食四雁图》非常契合。侧面的房间门头上挂着广东著名画家黄金海的梅花图。

      


      印象中,袁先生身材魁梧,谈吐幽默,乡土气息浓郁,全然不像一般的读书人那样文绉绉。后来我才知道,袁先生的职业竟然是卖猪肉的,难怪他自嘲为“五一田夫”。何谓“五一田夫”?他曾经十分骄傲地跟大家说:“我藏线装书第一,自费旅游第一……”

      

      “红云宴”上,袁先生问道:“小伙子,你想跟我学什么?”我直接答道:“古诗词。”袁先生坦率地说:“你拜仲哥为师吧!他的古诗词造诣比我深。”袁先生所说的“仲哥”,就是陈雪轩老前辈。陈老微微一笑,当晚就用手敲着桌子的四角教我古诗词的平仄。

      

       

      也许是我太年轻,也许是我太拘谨。第一次见面,我与袁先生交谈并不多,但是后来我与袁先生竟然成了忘年交。

         

      我跟袁先生讨论书法,先生常说:“人不能成为‘字匠’,我们要对文学有所涉猎,多读古文、古诗词,耳熏目染,此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于是,我经常读一些经典古文著作、古体诗词,慢慢地发现,我的书法变得内敛,同时开始有点书卷气了。

       


      其实,袁先生的硬笔书法才是一流的。林维新老师对袁先生的硬笔书法一直非常赞赏。大约在90年代末,袁先生在广州的朋友来信请他参加“首届花城杯广东省硬笔书法大赛”。先生回信给朋友,大意说不考虑参加了。结果这位热心朋友竟然将这封信送到了评委那里,更没想到的是居然拿了一等奖。此事不胫而走,一时传为佳话。

        

      上世纪80、90年代,60多岁的袁先生常常带我认识一些书画界的老前辈、名人。记得黄金海、周树坚、王楚才、曾健雄、杨炳尧、袁洪铭等都是先生带我认识的,他认为书法的研习一定要取各家之长,多见识不同风格的书画,才能拓宽视野,真正提高自己的技艺。

      

      那时,我参加工作不久,还要上夜班。但每次上完夜班后的第二天可以在家休息。有一天,先生兴奋地说:“玉树,我介绍你认识一位高人!”我们一起来到了莞城的县后坊。

      

      “今天我们要拜访的这位前辈叫袁洪铭。他是温塘人,与柳亚子先生往来密切,并且收藏了许多珍贵的字画,其中包括曾国藩、康有为、张嘉谟、邓尔雅、容庚等人的作品。”先生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般向我介绍袁洪铭老师的方方面面。初见袁洪铭老师,我被这位老学者深深地感动了。八十多岁的袁老师双眼失明,但是家里居然订了五份报纸,这些报纸都由女儿念给他听。我在袁洪铭老师处欣赏到许多名家书画,这些真迹极大地提高了我对书法和绘画的审美观。

       


      袁先生为人豪爽,每年蝉鸣荔熟的时候,他都要在广州的酒家包一个房间大摆“红云宴”,宴请广州的诗书画家们。茶山的黑叶荔枝最有名,“红云宴”上的黑叶荔枝都是袁老师自掏腰包从茶山乡村买下的。他用一对惠州竹箩装着满满的一担荔枝,一路乘船过江,一直挑到广州。曾经有位广州的青年诗人到茶山拜会袁先生时有感而发:“得会高人一振鸣!”。

      

      记得上世纪80年代,我跟袁先生一起去广州拜访广东著名书法家王楚才和黄金海两位老师。我特意从茶山买了一只脆皮烧鹅带去广州,送给80多岁的黄金海老师。黄金海老师是广州“三多轩”传人。三多轩是以卖文房四宝为主的广州老字号,有近两百年的历史,与北京荣宝斋、上海的朵云轩齐名。在与黄老师闲聊时,袁先生请黄老师帮我题写书斋名“饮墨斋”。黄老师并没有当场答应。后来,我收到黄老师的来信,信中说道“茶山烧鹅很好吃……”下次再去的时候,黄金海老师不但把墨宝“饮墨斋”赠与我,还赠我诗一首。

      

      那次从广州回来,我们在广州大沙头坐了一夜船才到石龙。一路上,袁先生给我讲了许多茶山掌故,最后还谈起“仲哥”,他十分敬佩地说:“仲哥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我从认识他到现在,他闲谈中从来都不论他人是非,始终都是一个严于律己宽于对人的人。”


      袁先生很喜欢秦咢生的书法,极想得到一幅。改革开放初期,广州越秀山公园每年都举办请著名书法家为百姓写春联的活动。袁先生听说秦咢生也参与写春联,遂从石龙坐一夜船赶到广州排队求字,费尽千辛万苦才把字求回来,随即将其挂在茶山横江村的家门上,并请诸位方家前来欣赏。

        


      1995年,我结婚时,陈雪轩前辈撰贺联“绿窗研墨朝临帖,红袖添香夜读书”,由中国当代著名的书法篆刻家陈复澄老师为我书写。后来,袁先生亲撰贺联相赠:“诗酒风流牛渚月,兰芝气霭凤山春。”我还请孙伯祥和王楚才两位老师写过这副对联。我最喜欢的是袁先生为我撰的联“雪花柳絮,青草池塘”,这副对联的横批是由周树坚前辈用篆书题写的“康乐家风”。我专门买了一根粗壮的竹子回来,将竹子劈成两片,把这副对联写在竹片上,用刻刀将其雕刻出来,保存至今。

       

       袁先生别号泰同道人。袁先生的父亲与祖父皆在罗浮山入道,而他入道则主要是为了重修东岳庙。80年代初,香港青松观创办人侯宝垣(人称“侯爷”)欲在罗浮山重建黄龙观。袁先生想,东岳庙历史悠久,若是能让侯爷出资修复东岳庙就好了,可是侯爷并不认识他,于是袁先生不辞辛苦到香港青松观入道。好不容易与侯爷见了面,他把侯爷带到东岳庙,向侯爷表达了重修东岳庙的意愿。很可惜,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了。如今,侯爷与袁先生都不在了!

       


      记得那是2011年的农历十月初三,我在清华大学培训。那天中午,我用过午膳后骑着单车在清华园内想到小卖部买点纪念品。忽然,我的电话响了,我接到了泰同道人仙游的噩耗,万般的悲痛从心底升起,却又被我暗暗地压了下去。因学业在身,我不能立马回去奔丧,只能绕着操场骑行,我的脑海里满是泰同道人的影子,那爽朗的笑声,那幽默的语言,那豁达的胸怀,那傲雪凌霜的风骨,那不像文人更胜文人的气质……我怎可以忘怀?我定然会终生铭记!


来源:《茶园》编辑:李翠薇 李培军